日本企业“小而美”是如何炼成的?

来源:东方新报 作者:本报特约评论员梅岩 时间:2018-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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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长寿企业众多,近日东京商工调查统计,今年,东京有257家企业将迎来创业100周年。经营长达百年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纪录,但在日本,还有很多更加长寿的企业。据统计,全球经营超过200年的企业共有5586家,其中,日本就有3146家,数量远超德国的837家、荷兰的222家和法国的196家,位列世界第一。

从企业规模角度看,日本长寿企业虽多,但大都是小型企业,其中还有不少是家庭作坊式的小企业,而欧美长寿企业则以大型企业为主,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在于经济结构的不同。日本在明治维新以后开启工业化进程,第二世界大战后又迎来“二次开国”,两次重大变革中日本的现代经济迅速成型。从近代到现在,日本的企业结构一直存在严重的“两极分化”,大企业的规模和技术水平都不断提升,小企业却长期保持小规模运营状态。这是因为在经济现代化的过程中,大企业承担了推进工业化现代化、提升日本经济国际竞争力的任务,而小企业的功能则被定位为吸收就业和为居民提供日常服务。在企业结构“两极分化”的情况下,小企业的大量存续被视为确保就业稳定和维护经济微循环的必要条件,因此,日本的小企业才没有在经济现代化过程中出现大量破产或被收购的情况。

与日本情况完全相反的是美国,在具有高度灵活性的金融市场和劳动力市场的支撑下,美国建立起了活力更强的经济体系,企业平均存续时间也更短,特别是IT等新兴产业中,创业企业的高淘汰率还被视为保障资金、人才流动性的必要条件。德国长寿企业也很多,在经济现代化的过程中,德国采取了以大型企业为中心建立“卡特尔”(企业联合的一种形式)的发展模式,卡特尔的大量成立让中小企业可以作为大企业的供货商而长期存在,但由于与大型企业共处同一供应链之中,随着技术的发展和产业结构的调整,中小企业很容易成为大型企业的收购对象。日本中小企业主要存在于服务业和手工制造领域,而大企业则集中在电气工业、重化工业、汽车工业等领域,因此,日本大企业无法通过收购小企业扩大规模,这也确保了小型企业的存续。

日本长寿企业中家族企业居多,不少家族企业已经坚持了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这些企业能够传承至今,除了有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还因为他们的经营理念更适于长久经营,这些理念也可供其他企业借鉴,特别是当前,新兴国家的家族企业中有很多正面临着代际权力传递的困扰。

经营稳健是日本企业能够保持长寿的最主要原因,而确保稳健的根本就在于企业经营中注重“慢”。日本企业在产品品质上的精益求精,归功于企业有“慢传统”,能做到“慢工出细活”。很多日本长寿企业从事手工制作,而手工制作往往产量较低,但由于品质较高,有些还被作为“文化财”加以保护,因而得以延续。

在企业运营方面,日本企业也并不图“快”。日本企业的运营模式是“禀议制”,也就是企业经营中的各类事项都由最基层员工通过“禀议书”提出解决方案,而后逐级上呈,各级、各部门负责人员和与这一事项有关的人员都要在“禀议书”上盖章并写明自己的意见,最后经主管经理或总经理签字、盖章后生效。这种从基层开始、经由各个层级和各个部门盖章的细分式管理方法被认为非常低效,但这种“慢”却保证了权责分明,没有人可以“蒙混过关”,所有相关人员都要写明自己的意见,又让每一事项的处理都足够细致。更重要的是,由下及上的“禀议”流程激发了基层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避免了由于只能机械执行管理层决策造成的基层员工主动性被压抑的问题。

大多数长寿企业都是小企业,经营范围较窄,资金和技术力量也比较有限,这些企业难以在设备更新和产品迭代方面与大企业竞争,因此更愿意把功夫用在细节上,对产品进行局部革新。最典型例子当属“大正三大商品”中的龟型炊帚,这种炊帚把过去炊帚上的长柄改成了小把手,改造后可以让主妇把手掌按在炊帚上来刷碗,既省了很多力气又能把碗刷得更干净,该产品成了大正时代最受欢迎的日用品,为企业带来了很高的效益。日本长寿企业中有不少是旅店和餐饮企业,这些企业除了具有鲜明的特色,比如有温泉或著名的料理等,更重要的还是注重服务细节,无论个性化的餐具、便签,还是根据不同时令提供相应的料理或纪念商品等。

即便在高度工业化的今天,大企业也不可能为社会提供全部所需的服务,特别是市场较小、技术专门化程度较高的领域,给小型企业留下了生存空间。与大众的、流行的产品和服务相比,这类小众的、专门的市场往往存在时间更长,需求也更为稳定,这就是管理学中所说的“长尾理论”。日本小型企业能保持长寿,就是这一理论最好的印证,而它们能够占据市场上的“长尾”,则是因为经营上的专注。很多日本企业长期专注同一领域,比如现在世界上经营时间最长的金刚组,已经有1500多年的历史了,这家企业就是专门修建寺庙的。专注,让小型企业能够更好保持技术水准,并能更好维护品牌价值和客户关系。

专注经营本业不仅是小型企业牢牢占据“长尾”,与控制了“短头”的大企业并立的资本,也是小企业顺时转型的必备条件。小企业规模和资金有限,要及时转型,必须具备扎实的技术基础和丰富的营销经验,并以此为基点调整经营策略,丰田能从生产织机转向生产汽车,离不开织机生产过程中形成的机械制造能力,任天堂能从生产花札(一种纸牌)转向生产游戏机,也离不开他们在游戏用品市场上的长期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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