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何以对虚拟货币情有独钟?

来源:东方新报 作者:本报特约评论员梅岩 时间:2018-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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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是对虚拟货币最“友好”的国家。当前,世界上不少国家开始严控或限制虚拟货币的发展,中国、美国都加强了对虚拟货币交易的监管,欧洲银行局宣布虚拟货币不受法律保障。日本却在进一步“拥抱”虚拟货币,据报道,日本金融信息提供商Fisco即将推出一款价值超过3亿日元的加密货币基金,用于投资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这是首个投资比特币的加密货币基金。最近,比特币大幅升值,一枚比特币的币值已达1.9万美元,有消息称这波涨势的主要推手也来自日本,主要是一批从事杠杆外汇交易的日本人。

日本政府和企业对虚拟货币情有独钟,根本原因在于日本的移动支付发展缓慢,日常交易中仍大量使用纸币,导致金融和商业系统的交易成本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世界上移动支付普及率最高的中国,移动支付普及率已达77%,而日本的移动支付普及率仅为27%,成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日本人偏爱现金支付,二是作为超老龄化社会,在日本推广“无现金交易”等新型支付手段困难也比较多。为了方便顾客提取现金,很多日本便利店都设有24小时服务的ATM机,并备有大量现金用于找零,极大增加了商店的运营成本。使用现金偏多,让金融机构的存取现金和汇兑业务量大增,也加大了反洗钱的难度。

为了推动虚拟货币发展,日本政府推动了一系列旨在使虚拟货币合法化的政策。2017年4月1日,修订过的《支付服务法案》正式生效,这一法案使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合法性得到了承认,此外,日本还对《犯罪收益转移预防法案》进行了修订,对比特币交易实施了更严格的KYC政策(即Know your customer,了解你的客户政策),以强化对账户持有人的审查,了解其资金来源,从而加强虚拟货币交易过程中反洗钱的制度基础。日本企业也在积极扩大虚拟货币在日常交易中的使用,目前日本已有20多万家商户接受虚拟货币支付,很多旅店已能用虚拟货币进行预订,大型综合商场BIC CAMERA也可以使用单笔最高限额为10万日元的比特币支付。

推动日本成为世界上比特币交易量最大国家的另一个因素是家庭理财。日本是世界上私人储蓄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日本人的私人储蓄大部分用于理财。日本人对投资股票、债券等有价证券比较谨慎,长期维持低利率政策又让银行存款失去吸引力,于是人们在进行理财时选择外汇交易。据调查,家庭主妇已经占据日本外汇保证金市场近三分之一的成交量。在澳元、新西兰元银行利息较高的一段时间里,日本主妇们非常热衷于卖出日元,买进澳元和新西兰元,当时,人们发现很多日本账户的户名都是“渡边太太”(渡边是日本四大姓氏之一),“渡边太太”也一度取代“大和抚子”,成为了日本女性的新代名词。受到欧债危机影响,日本主妇们在外汇交易中开始趋于谨慎,虚拟货币价格飙涨后,不少日本主妇将投资重心转移到虚拟货币上,目前活跃在虚拟货币交易市场上的很多投资者都是来自日本的散户。

尽管积极推动虚拟货币使用的普及可以帮助日本摆脱对现金交易的过度依赖,也可以让日本人的家庭理财有更多的选择,但虚拟货币还存在较大的风险,这正是很多国家对其严加控制的原因,对于这些风险,日本也不可轻视。

虚拟货币的风险首先源自于其自身特性,虚拟货币是一种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加密数字货币,因此,它并不像以硬通货币为基础发行的传统货币那样具有储存和衡量价值的功能,只能用于交易。虚拟货币不具有货币的全部功能,即便作为一种新型支付支付手段已获得“合法身份”,虚拟货币仍不具价值,因此针对虚拟货币的投资也并非真正的投资,而更像是一种赌博。

日本极力推广虚拟货币的使用,但并不想在短期内推出数字货币。日本之所以不想在“无货币交易”方面再进一步,主要是考虑到骤然减少现金使用或改变金融机构运营模式,会对现有的金融和商业机构造成很大的冲击,比如银行存款大量减少等。

从监管角度看,日本对ICO(通过发行虚拟货币进行众筹)持开放态度,这与中国等国家对待ICO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去年,中国已经宣布禁止ICO,这主要是因为ICO的参与者并非专业投资机构,大多是项目的爱好者和非专业投资者,ICO通过第三方平台进行,投资者又必须完全自担风险,这就使投资者的权益很难得到有效保护。对于ICO监管,日本采取的方法是根据不同项目的具体情况,适用不同的法律,这样做虽然可以对ICO进行更灵活、更具针对性的管理,但缺乏统一的硬性标准,还是可能造成风险漏洞过多或ICO过于泛滥等问题。

在过去两次资产泡沫期间,日本投资者都有不顾基本面、疯狂购买风险资产的“黑历史”,虚拟货币市场的这一轮高涨也与日本投资者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让很多金融机构担心来自日本的投资,特别是家庭理财投资的增加存在着非理性因素。德意志银行近期推出的一份报告显示,越来越多的日本投资者开始使用人工智能(AI)来处理交易,在投资选择上,日本的散户并不青睐近来一路走高的日股,而是对虚拟货币更感兴趣。在交易中过度依赖AI,很可能让投资者在交易时忽略基本面和价格的差异,而虚拟货币价格高涨也可能再次刺激日本人的“投机热情”。

无论是出于削减交易成本的现实需要,还是普及“无货币交易”,为经济结构调整进行战略布局,日本都需要积极推进虚拟货币市场的发展。但在这一过程中,日本还需注重风险控制,同时需尽快规范虚拟货币的使用和交易,尤其是要明确各类现有和未来可发行的虚拟货币的定位和功能,避免虚拟货币发展过快给市场造成混乱,或引起新的投机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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