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8月19日，知名企业家比尔·盖茨造访日本，在东京和首相石破茂及其内阁主要领导人会面。根据媒体和盖茨基金会的说法，本次双方会面的核心议题是探讨全球卫生合作。期间，日本政府承诺在未来5年中，向全球疫苗免疫联盟（下称GAVI）最高提供5.5亿美金的赞助，引发轩然大波。
对此，日本民间和社交媒体出现了一如既往的批评，指责日本政府轻易对外撒钱。然而，这个判断背后关乎日本政府在近期重要的外交战略；它背后是今天的发达国家和新兴经济体对“全球南方”的争夺，值得我们关注。
盖茨在日本谈了什么
19日，比尔·盖茨拜访首相官邸，与石破茂等日本政府核心人士进行了约30分钟的对谈。会后，日本外务省发表声明称，双方就全球卫生合作进行了深入交流，并一致同意今后继续保持紧密协调。石破茂强调说，日本将在国际社会的健康安全议题上发挥积极作用，支持发展中国家的疫苗接种计划和传染病防治项目。
同一天，盖茨基金会与合作伙伴在东京市内共同主办了一场活动，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林芳正、文部科学省大臣阿部俊子和盐野义等知名制药企业的代表出席。
根据NHK，席间，盖茨首先介绍了他的基金会在支持欠发达地区传染病防治方面作出的工作，之后表示“我们的工作在资金筹措上面临挑战”。富士电视台19日晚间的报道则透露，盖茨继续戴高帽，夸赞“日本的新技术和新产品”，指出这些成果“一定能为非洲的健康事业作出贡献”。
显然，比尔·盖茨一行是来日本“拉赞助”的，目的是共同投资全球公共卫生建设。这与他此前公布的一个重磅决定有关。今年5月，盖茨基金会突然宣布将在未来的20年内，向全球健康事业捐款2000亿美元，几乎相当于比尔·盖茨的“全部家当”。
这项决策在当时引发了包括央视财经在内的各国媒体的关注。那一时期的声明已经说明了基金会决定“加速”的原因：由于“美国、英国、法国等主要发达国家大幅削减了他们对公益事业的预算”，如今全球人道主义援助已难以开展。
日本政府迅速接下橄榄枝。19日晚些时候，公明党党首斋藤铁夫向媒体公布，日本政府已决定向GAVI最高资助5.5亿美金。GAVI也是盖茨基金会主要支持的项目之一。
批评与支持
5.5亿美金约合日元810亿。20日一早，“世界的ATM”等词条冲上日本X热搜。一名日本网友说“石破大叔聊了30分钟天，花掉我们810亿”，以此批评日本政府参与全球慈善事业，消息迅速获得数万次点赞。
另外，自今夏日本民粹政党参政党在选举中登堂入室以来，这类抱怨意见有了集大成的代表。参政党党首神谷宗币立刻蹭了一波热度，发帖称“日本又被敲竹杠了”。他还说，“如果是我，会把这800亿用于解决日本儿童的贫困问题”。
与此相对，一些知名企业家对日本政府的决策表达了支持。网络门户Livedoor创始人堀江贵文晒出了几个月前与比尔·盖茨对谈的视频链接，显示盖茨基金会和日本民间早已就全球健康议题有过深入交流。
日本政府到底该不该捐款，双方依旧吵得不可开交。本次谈判成功对盖茨团队的好处显而易见，这意味着他们为基金会争取到了又一笔资金支持。但对日本的好处，却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期间，比尔·盖茨委婉地提到了“双赢”。他说的主要是提升日本医药企业的国际知名度，也暗示了日本政府将借此收获口碑和影响力。不过，这种说法过于抽象，人们依旧不免质疑，日本将如何从5.5亿美元的巨额捐款中获益。
两边在下什么棋
在讨论为何捐款之前，首先有一个底层逻辑是，日本政府不可能不捐款。
今年6月25日，在布鲁塞尔召开的“通过免疫接种实现健康与繁荣”全球峰会上，欧盟、英国和加拿大等七国集团政府纷纷承诺向GAVI出资。当天日本没有表态，美国则因反而提出撤资，引发了强烈谴责。日本已经落后半拍，为了不与特朗普政府沦为“一丘之貉”，该出的钱总要出。尤其在当今世界，支持疫苗事业还与反阴谋论强绑定，又多了一层意义。
当然，这不意味着日本向GAVI捐款是被逼无奈。更大的可能性是，在6月底的节点，日本政府还没有商量好捐款的具体金额，因此不方便表态。事实上，在过去十余年中，日本一直是全球疫苗事业的忠实出资方；但苦于宣传不到位，在国际上鲜有人知。
在这个意义上，借助比尔·盖茨的名人效应为自身一直以来的工作提升国际认知度，这层考量在日本政府内部恐怕是有的。既然已经决定捐款，放在盖茨基金会访日之际发布消息，做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这是双方之间可见的“交易”。
根据盖茨基金会的发布，在8月19日这个节点造访日本，正是为了给20日在横滨召开的第九届“非洲开发会议”造势。这个日本与非洲国家的峰会自1993年以来每3年召开一届，如今它正面临着艰苦的转型。
《日本经济新闻》等媒体和许多研究机构都指出：近年来，以中国为首的新兴经济体在非洲各国等“全球南方”国家不断提升存在感，引发日本的高度关注，也激发了其竞争意识。上世纪末，日本政府在支援欠发达地区时也发挥过“大力飞砖”的手腕；但今天，它在出资规模和基建经验等方面已不可能和中国比拼，因此需要找到一些“弯道超车”的方法。其中，全球公共卫生等人道主义课题显然是一个话语落脚点。不仅日本，西方国家也大多在采取这个方式。
最后还有一个小插曲。在本届“非洲开发会议”上，日本政府首次放弃了直接向非洲国家提供资金援助，取而代之的，正是承诺向GAVI提供5.5亿美元的捐款。一名日本外务省官员向《朝日新闻》解释说：日本现在经济压力巨大，民间对支援非洲的批评越来越多，公布这类消息只会“招骂”；暗示不得已换了一种名头将钱送出去。
看来，想做点好事也如此之难。不过，从舆论反应看，部分持有民族情绪的日本民众并不觉得支援非洲和支持全球疫苗事业有什么本质差别，该骂的还是骂，这个工作算是白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