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8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本今年最早的一批新米开始上市。根据农林水产省对全国6000家超市的抽样调查，当地5公斤装大米的零售均价为3579日元，约合人民币175元。这个价格还包含了日本政府用来救市的储备米。如果除去储备米、仅看品牌米，则是4422日元，相当于215元。
早些时候，这类统计往往包含“同比去年上涨”多少的字样，如今，这种比较已经消失。乍一看，本周日本的大米均价和去年同期几乎持平了！再一看，这却不是因为米价恢复正常——恰恰相反，这是因为去年的这个时候，日本的米价已经开始不正常，因此丧失了比较意义。
不知不觉间，距离《东方新报》首次发表本轮“米荒”的消息刚好过去一年。去年8月底，日本的大米价格首次突然窜到正常时期的近两倍。这一年中，日本各界对米价乃至整个农业问题的相关讨论活跃异常；农林水产大臣换了人；储备米也从“假投放”变为“真投放”。工作不能说一点没做，但效果乏善可陈。为何会如此？
8月20日，日本农林水产省发表了延长销售储备米的决定。5月末，小泉进次郎刚刚接任农林水产大臣时，曾认真往市场投放过一批相对廉价的政府储备米——只能说相对，毕竟5公斤约2200日元的售价已经赶上了往年的品牌米或新米的价格。今夏以来，日本政府共计放出了80万吨储备米，达到了全国大米年消费量的12%左右。
这批储备米的销售期间原本限定在“8月底之前”。因为根据估算，到了那时米市就能基本恢复稳定，再卖下去，就会对正常市场造成冲击。然而现实很残酷，这批储备米不仅没有“破坏市场”，甚至没有使其恢复到消费者期待中的正常水平。
基于这个背景，日本农林水产省放宽了储备米的销售期限，但意气风发的发言少了许多。8月22日，小泉进次郎对朝日电视台承认“米价进入了平台期”。
有市场观察者解释说，这是由于新米开始陆续上市，推高了价格。的确，8月中旬以来，日本超市迎来2025年首批收获的品牌大米，这批大米定价通常偏高，今年就更高，一定程度拉高了零售均价。不过，这至多解释了为何最近日本米价反而有小幅回，但消费者并不关心这个。消费者关心的是，为何一年过去了，米价依旧比他们期待的或习惯的高出一倍左右。
小泉进次郎的团队通过与零售商直接签约等形式，在一定程度上优化了储备米进入市场的速度，但从结果看，还远远不够。根据日本农林水产省一名负责人对TBS电视台的解释，投放储备米效果不佳，是因为筛查工作耽误了流通。日本政府批准销售的储备米最早是2020年收获的，在精米脱壳之前，先要筛掉结块或发霉的部分，这个工程远比当初计划的更加耗时耗力。
农林水产省统计称，80万吨中还有“约10万吨”未能交付。但根据许多零售商反映，他们只收到了订货量的“3成左右”。至于当地的消费者，不少人至今还没有在超市见过“活的储备米”。与此相对，雅虎、乐天等与日本政府签约的主流电商平台的货源反而最充足，但也时有时无，难说稳定。
最终，日本政府储备米的实际交付比例如何尚不明确。但可以知道的是，这些相对廉价的大米确实还有一部分没有进入市场，这成为日本米价回落速度慢的重要原因。
而另一方面，对日本农产品价格有指导作用的日本农协也丝毫不肯退让。
根据《读卖新闻》25日的报道，石川县农业协会相关人士透露说，今年协会向当地农户收购大米的价格依旧是正常时期的1.5-1.6倍。作为实质上的“中介”，日本农协不可能亏钱，多少还要赚点，再反映到消费者那里，看到超市品牌米售价是正常时期的两倍，这也就并不奇怪了。尽管日本农协之外还有零散的中间商，但农协已经开出这个价格，其他中间商就很难以更低的价格收购到大米。
日本农协为何坚持要向农户开出如此高价？是为了保护稻农的收益，还是借花献佛巩固自身利益，却让消费者来承担溢价？这是一个过于复杂的问题，日本上下已经吵了许多年，连外国读者都对这个“手眼通天”的组织有所耳闻。我们无法在一篇短文中谈清农协的功过，但认为其带有一定垄断色彩，且是日本如今米价居高不下背后的一个推手，这并不为过。
与一年前“米荒”开始时相比，日本当地消费者的感受可以说变好了，也可以说更坏了。好在，比起买不到米或只能买天价米，消费者至少多了储备米这个选择，事实上，若非对大米的口味有特殊偏执，储备米也没那么难吃。
然而让人灰心的是，日本民众一度以为，主食粮食关乎安全的方方面面，因此米价可以出问题，但绝不会太久。事实却并非如此。人们发现，正因为是民生的命脉，消费者对它的价格变动几乎没有抵抗力，只能“任由宰割”。此时国家若还不出台强有力的政策，情况该是多么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