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30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到达韩国庆州。图：日本首相官邸

【本报记者 司平】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二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下称APEC峰会）于11月1日闭幕，余波仍在发酵。今年的会见中，日本新任首相高市早苗与亚洲国家和地区一系列的互动尤其引发外界关注。10月31日开幕当天，高市早苗仿佛在一名得体的“日本首相”，与一名疑似炒作台海问题的“保守政客”之间反复横跳。应该如何看待她的几副面孔？

高市早苗的几张外交面孔

今年的峰会中，高市早苗有几点令舆论感到意外。一是她没有对中韩两国展现出外界曾经预期的强硬姿态，尽管对二者的态度微妙地不同。高市早苗对东道主国韩国总统李在明似乎更放松，甚至主动谈及了日韩两国在古代交流和走动的历史。临了，她还赠送了李在明一套镰仓产的围棋棋子。

与此相对，面对中国时，高市早苗显然更加紧张。通过现场视频可以发现，她并非不笑，但维持着一种距离感，试图借此姿态传达希望与中国方面“开展务实合作”的信号。

▮10月31日，中日两国在APEC峰会现场举行会谈。图：日本首相官邸

无论舆论如何看待，这原本是政府间交往的理性态度。高市所领导的日本政府无需“喜爱”中国，即便她这样表演，恐怕也无人相信。但这并不妨碍双方在承认差异、管控分歧、相互尊重的前提下，在一些有成长潜力的领域尽可能多地开展合作，这正是“战略性互惠”的意义。

这样的合作有利于双方国家的经济发展和地区稳定，是两国政府一直以来所呼吁的。中国政府和民间机构已在多个场合以多种形式传递了这一信号。日本方面，这也是主旋律。31日中日首脑会谈开始前，多家日本主流媒体披露称，从首相官邸处拿到文件或接到消息，日本团队将主要与中方领导团队交流如何维系“战略性互惠关系”。

转折发生在日本时间10月31日晚间8:30左右，高市早苗制造了第二场意外。结束日中首脑会谈后，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与本届APEC峰会中国台湾地区代表人林信义互动的照片，并称对方为“总统府资政”。11月1日，中国外交部在记者会上发表了强烈抗议，称已向日方提出严正交涉。

APEC是一个经济而非政治峰会。中国台湾地区作为一个经济体，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一直委派非当地领导人作为代表出席，期间不可避免地会与其他经济体的领导人有所交流，这原本并不奇怪。事实上，2024年APEC会议现场，时任日本首相石破茂也与林信义打过招呼，但石破茂没有在社交媒体发照片，也没有对日本媒体谈论相关细节。相应地，中国也未就此问题向日本发出类似抗议。

此次高市早苗对台湾地区代表的错误称呼违背了中日邦交正常化之际的《中日联合声明》内容，并且在结果上引发了舆论撕裂，中方的抗议大致基于这两点。中国的“红线”基本是一种常识，远没有外界形容得这么复杂。

不仅如此，多种迹象表明，对于日本政府的动向，中国首先倾向于善意地理解。

10月底，高市早苗当选日本首相后先是声明暂不出席靖国神社的活动，又在24日的首个施政演说中表示“中国是重要的邻国”。日本舆论还注意到，在几天后与特朗普的会见中，高市也未拿“中国问题”做文章，态度甚至比此前日本首相更克制。28日，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同日本新任外相茂木敏充通电话时特别提到了这些情况。根据日本主流媒体与中国央视新闻的报道，王毅说，“中方注意到日本新内阁释放的一些积极信号”，并希望两国继续沿正确方向改善发展。

中日关系的今后

本次高市早苗在台湾问题上翻车，是否意味着这些“积极信号”被切断？

的确，它已经带来了麻烦。关注中日交流最新动态的读者知道，每年年底，言论NPO等两国有志者组织都会发布最新的共同民意调查，召开“北京-东京论坛”；但根据11月3日昨天的最新消息，原定于4日发布的本年度民意调查结果将大幅延期。日方负责人推测称，情况很可能与高市的不当涉台言论有关。

另一方面，情况也并非最坏。同样是11月3日，中国外交部记者会上，发言人毛宁就有关国家的单方面免签政策回答记者问，明确指出将政策统一从此前的2025年年底延长至2026年年底，并没有排除日本。日本也第一时间给予报道，称2025年过后，持普通日本护照的公民依旧能免签在中国内地停留最多30天。在开放的经济和文化交流课题上，中国已经展现了自身的态度和风度，轮到检验日本如何回应。

日本方面，也应该注意到，高市早苗在11月1日发布的动态中放弃了前一日“总统府资政”这样的称呼，改称林信义为“代表”，后者是一个符合国际惯例的表述。这应该能够说明高市已经认识到了此前的发言存在问题。

10月31日中日首脑会谈之际，一名日本首相官邸的高官对《朝日新闻》明确表示，“日本政府对华外交的大前提，是不破坏中日关系”。这名官员进一步分析说：这意味着，无论高市本人有何想法、立场如何，只要她坐在“日本首相”的位置上，一切都应该以日本国会的众意为优先，以日本国家利益为优先。

▮11月1日，高市早苗在帖文中对林信义修改称呼。截图自高市早苗社交平台

高市早苗的挑战显而易见。她的个人立场与日本政府的立场乃至日本国家利益都有一定冲突，但这样的个人立场，正是她得以出任日本首相的重要原因之一。

由于高市的主要支持者并不在日本国会内，而在于包括自民党地方势力在内的民间；加之如今的日本执政党在众参两院支持率均未过半，还依托着一个刚刚建立的松散怪异的新联合政权——这些长期和短期的不稳定要素，都必然导致高市更加看重其原本拥有的支持者群体，并将为此进一步贯彻其曾经宣称的种种保守理念。简单地说，高市政府有极大的可能性在民粹层面做文章，甚至不惜刺激或利用亚洲周边国家和地区的情感。面对这一现状，中国有理由保持谨慎的判断。

▮11月1日，高市早苗就APEC峰会召开总结记者会。图源：日本首相官邸

然而，高市早苗的日本支持者真的只希望她四处散发鹰派信号吗？其实不然。11月2日日本最新公布的一份民意调查显示，日本选民对高市政权的所谓保守政策中，最期待的依旧是她能够解决眼下的民生问题，进而将日本国家带入经济良性循环。他们期待的政策有食品免除消费税，有下调社保税率，但没有“挑衅中国”。

日本民众的诉求是实在的。如何在日本内部解决问题，而不是有意无意地将它转移为外交问题，从而一时麻痹民意——对高市政权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