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2月26日，日本经济新闻网页版开启了一部数字战略相关的专题连载，第一篇内容并非美国，而是中国。在这篇带有一点魔幻色彩的报道中，日本主流媒体描绘了当下AI如何爆改中国学校，培养中国孩子从小成为赛博人。

报道让人猛然意识到，作为东亚的近邻，日本在社会和经济的方方面面被看作中国的“先行服”，但AI这件事上，中国难得地发家在了日本之前，成为了日本的“先行服”。在这股浪潮中，中国近期的AI发展对日本产生了哪些影响？

从“日本意林”文章说起

日本经济新闻的专题文章名为《中国AI突飞猛进学校成为大型试验场》，详细记录了中国的中小学如何被AI技术武装到牙齿。根据文章记录——

杭州某所实验学校中，一名初三学生正在用“智能笔”完成数学考试，这支笔内置微型摄像头和压力传感器，只要动笔，笔迹和笔压就会通过AI转化为数据，学生用了什么解法，卡壳在哪里，马上会反馈到老师那里。镜头一转，上海的一名初中生则把阿里的AI音箱当成电子父母，依靠它根据自身过往的生活数据，精确地规划一天的学习和锻炼行程。

这篇报道中描绘的中国中小学场景并非虚假，但仅限于实验性学校，离完全普及还差得很远。在中国读者眼中，这样的报道多少有点“日本意林”的味道，中国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先进到了这个地步。当然，吹捧中国不是重点，日本媒体希望这些场景能够激发日本的危机意识，提升日本对相关产业领域的重视：当日本和西方媒体还在谈“互联网原住民”的时候，中国的孩子已经是“AI原住民”了。

此外，文章还暗示中国的AI战略有一些值得日本借鉴之处。文章指出，中国同样面对人口减少的现状，正在采用AI产品完成人口规模从“量”到“质”的转变，打造一种有别于过去的“超级大国模”式。这些观点是否正确解读了中国的意图，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AI方面，日本开始从中国走过的路中找寻自己可以走的路。

Seedance2.0“侵权”风波

春季前夕，字节跳动的视频模型Seedance2.0横空出世。2月中旬的几天内，日本的社交平台遭遇刷屏，但主流媒体没有任何报道。这款模型出现在中日关系极度紧绷的时期，日本的舆论似乎丧失了去年此刻面对DeepSeek时的坦率和松弛。很快，一些“负面消息”传去了中国。日本政府对Seedance2.0表示抗议，认为这款模型涉及侵权。

在日本社交平台特别出圈的几个视频——名侦探柯南或奥特曼大战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葬送的芙莉莲》同人片段，都涉及日本知名动漫IP，从声音到画面，还原得十分精细。这引发了日本动画业界极大的不安全感。Seedance2.0能同时处理文本、图像、视频和音频4种输入，解析2K画面，自动生成语音，在部分AI爱好者看来，功能已不输美国的Sora2。2月13日，日本政府人士在内阁会后点名字节跳动，表示绝不会对未经授权的使用置之不理。日本政府还提及了2025年日本刚刚制定但几乎还未投入使用的《AI推进法》。同一时期，日本动画电影文化联盟（NAFCA）也火速向字节跳动发起质询。

对此，日本有舆论认为保护自身IP向中国AI企业施压合情合理；也有声音质疑称，日本面对OpenAI等美国AI产品时似乎没有这么“神经过敏”。不过，这段风波很快告一段落。有日本IT媒体人发现，在接到海外施压之前，字节跳动已在2月10日紧急关闭了部分功能，以符合中国国内的版权法律。可见，中国的AI模型与全球享有共识，未必像日本设想的那样“为所欲为”。

6万亿日元“数字赤字”

将两个现象结合起来，就不难理解为何日本对中国的AI现状如此敏感。根据日本财务省和央行的国际收支估算，2025年度，日本的数字相关服务收支预计将出现超过6万亿日元的巨额赤字。日本依靠动漫等内容授权赚取了4万多亿日元，但向海外支付的云服务、生成式AI费用却高达10万亿日元以上。这笔赤字也被称作“数字赤字”。随着AI向智能体进化，这笔交给海外AI巨头的“保护费”只会越来越高。

日本还没有自身强势的AI产品，但比没有产品更可怕的，是普及率或使用意识低下。1月底，日本千叶大学公布了一组最新数据，显示日本互联网用户中，对AI的使用率可能仅有21%。不使用的用户中，约4成主张感觉不到AI的必要性。使用者中，男性用户是女性的1.8倍，老年人因为“不知怎么用”而被拒之门外。长此以往，日本可能进一步从AI大国竞争中脱落。

为改善这些问题，日本也在大力投资加强数字基础设施的建设，推进瓦特-比特联动，确保可持续的电力供给。产品方面，日本于2025年出台“AI基本计划”，通过支持软银、NTT、NEC等国内大企业，开发基于高质量日语数据和产业数据的整合与应用。当然，日本还有许多先例可以参考，美中两国在过去几年的AI竞赛中已经替全球绕过了不少弯路，也都是日本可以学习和合作的对象。

日本对当下中国的AI发展有震惊，有怀疑，有抗拒，有焦虑，这些都可以理解。不过，日本不必闭门造车，保持开放心态，就会发现合作的机会依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