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10日晚间，日本各大媒体消息称，前自民党总裁河野洋平已于6月8日去世，享年89岁。根据《日本经济新闻》，河野洋平于5月底病笃住院，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安排6月的访华行程。他在家中对相熟的日经编委透露了自己的病情，并说“想最后再去一次中国”。
未能实现的访华
河野洋平是自民党内与中国关系最近的重要政治家之一，在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前就曾访问北京。河野自2006年起担任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此后几乎每年访华，与中国多位领导人会谈超过70次。
根据中日两国媒体的记录，1979年，河野洋平率领新自由俱乐部访华，与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邓小平热烈交流3小时，后者亲切地称他为“洋平”。此前的1978年，邓小平访日，对河野说：为了中日友好，需要太平洋的稳定，请永远不要改你的名字。
过去半年中，中日关系因高市政府的涉台问题发言降至冰点，日本多个访华团体最终未能成行。对牵挂两国关系者而言，河野的行程至关重要。他能否在6月顺利去往中国；若能，会谈出怎样的结果，将为相关人士的后续行动提供指南。
然而河野洋平去世了，他的同仁和后辈将面临更多困难。尽管本次访华团意义重大，但在中日两国得到的宣传都略不及往年。媒体感到棘手，不知如何为此行定调。各方大致都明白：河野洋平与那些日本经济团体并非问题的责任方。他们的希望是迫切且真诚的，但他们能改变的事终究有限。
“河野谈话”
今年4月，河野洋平在病中出席了日本前首相村山富市的告别会，发言时提及了1995年著名的“村山谈话”。
河野将其看作村山富市从政一生的最大功绩，因为它明确承认了二战时期日本的殖民统治和侵略行为，并为此表达了痛切的反省和由衷的歉意。河野洋平指出，这份谈话为日本政府贯彻和平路线提供了方向。
“村山谈话”成为标志，更多源于这是首个来自日本首相的相关表态。而在此前两年，河野洋平已作为内阁官房长官对“慰安妇”受害者的调查发表了政府调查报告，在表达反省和道歉之外，还专门指出：我们不应回避事实，而应当将其看作历史教训，长久地铭记。
三十余年至今，“河野谈话”不断遭到日本国内右翼势力的猛烈攻击。在某种意义上，它比“村山谈话”更具体，揭露了更多历史细节，因而尤为让人难堪。河野洋平坚持不撤回谈话，在各处开展论战；但也逐渐吵累了，最后就说“交给历史去审判”。
特殊结盟
这份谈话为村山首相的表态奠定了核心立场和政治基础，在后来被称为“河野谈话”。2015年“战后70周年”之际，河野洋平与村山富市共同出席了日本记者俱乐部活动，针对当时官方和民间再度兴起的历史修正主义风潮，表达了强烈的担忧。
上世纪90年代前中期日本政坛最为动荡的时刻，是二人携手渡过的。日本自民党因接连不断的重大丑闻口碑跌到谷底，政权在当时轮番更迭，将多位自民党之外的党派代表推向首相之位。游说社会党委员长村山富市接手日本首相的，正是河野洋平。
河野是当时的自民党总裁，按照通常惯例，本应由他出任日本首相。但各方均认为自民党的信誉已不足以单独执政，出于大局考虑，共同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不会忘记村山决心出任首相时那充满力量的眼神”，河野洋平在后来回顾道。就这样，他成为了日本战后首位没能当上首相的自民党总裁。
在外界看来，河野洋平是自民党内的“自由派”，村山富市是社会党内的“保守派”。二人因此靠近，形成了奇特的联合政权，但很难说清是他们本就如此，还是相互影响了对方。
保守自由派
自1960年代从政至今，河野洋平显露出鲜明的保守自由主义的特征。他是政治世家出身，在主张维系资本主义和现有国家体制的意义上是保守的，但具体政策和主张带有明显的自由主义色彩。
河野洋平是日本和平宪法的坚定捍卫者，对日美关系过度捆绑展现出警惕，同时高度重视修复日本与亚洲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关系。河野去世后，日本的两地率先发布了地方政府层面的哀悼，一个是广岛，另一个是冲绳。
1994年，河野担任村山内阁的外务大臣，首次向联合国正式提出日本不拥核的决议案。2008年，他作为众议院议长在广岛主持G8峰会。202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50周年之际，他向日本政府主张不再往西南诸岛布置更多武装力量；进而提议将该区域彻底去军事化，以消除地缘紧张。当然，他的提议并未得到采纳。
如此种种，由河野代表的意识形态，在某一时期的日本自民党内尚有一席之地，但逐渐被边缘化，进而成为“异端”。这从前首相石破茂的处境也可见一斑。
为日本铭记
河野洋平去世消息传出后，中韩两国的主流媒体均第一时间予以报道。
11日今天的例行记者会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表示：河野先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林剑说，河野秉持正确历史观，时至今日仍在发挥积极影响，被视为维护日本和平宪法的旗帜人物。韩国总理金民锡同样在社交媒体提及“河野谈话”，称河野是“罕见的真正展现了正视历史、迈向未来立场的日本政治家”。
日本国内，前首相岸田文雄、中道改革联合干事长阶猛、社会民主党党首福岛瑞穗等都公开表达了悼念。其长子河野太郎在社交平台回应了各方慰问。有记者透露，尽管曾身居大臣之位，河野太郎至今在作出重大决策前都会致电父亲询问建议。
首相高市早苗也在10日晚间发布了悼念消息，称河野洋平长期处于日本政坛核心，为国家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高市还特别提及，河野终身致力于同邻国建立互信关系，“其真诚面对历史、重视对话的态度应当为我国铭记”。
这样的发言令各方稍感意外，毕竟若非中日关系发展至此，河野洋平本次的访华之旅也不必这样艰难。然而表态已作出，让我们姑且期待这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