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高级工艺美术师邵晓琤。受访者供图
【本报特约记者赵静报道】窗户中透进来的阳光洒在绣架上,绣架前,中国高级工艺美术师邵晓琤在一针一线绣着一件蓝底织锦龙袍,这件龙袍是一位海外华人朋友为做中国文化传播专程定制的。
虽然这件龙袍还在绣制阶段,很多重头戏环节还未开始,但龙袍上的花卉、云纹、仙鹤等图案已经栩栩如生。“做一件好的绣品需要刺绣人不凡的技艺和极大的耐心,做刺绣研究保护更是不易,几十年的坚守只为守护住这门珍贵老手艺。”邵晓琤感叹。
儿时错剪一件“花”衣服结缘刺绣 几十年坚守不断
邵晓琤第一次与刺绣结缘,是在七八岁时,她把一件母亲不穿的花衣服剪掉做布娃娃,没想到一剪刀下去,衣服上花纹线头散开脱落了,原来这不是一块花布而是一件绣满花的刺绣衣服。
剪散的线头深深地触动了邵晓琤,燃起了她对刺绣的好奇。本就对中国历史和绘画感兴趣,这一来刺绣也扎根进她的生活再不曾离开。
中国刺绣经过几千年的岁月变迁,刺绣品的材料难以保存,很多古代刺绣都无缘与我们再相见,不少优秀的绣种也无声无息地淹没在历史长河中。邵晓琤说她想到这些便萌生了恢复保护刺绣的想法。
作为江苏人,在她家乡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刺绣,小时候为了找小伙伴玩,她经常会帮小伙伴赶制刺绣的活儿,今天这家,明天那家,久而久之在不知不觉中接触了很多刺绣针法,但那时自己还小并不懂这些的珍贵。
之后的成长中,她在生活中有意无意地寻找刺绣的踪影,从文字的历史记载中或是馆藏作品残片上,不管是民间刺绣还是宫廷刺绣,汉族刺绣还是少数民族刺绣,邵晓琤都去一一探索研究。
“我经常为了一个针法反反复复换针换线换材料,不停地摸索尝试。比如不同时期的辫子股绣看似相同,但针法却大不相同。经常需要不断尝试,是右侧下针还是左侧下针,上面下针还是下面下针……诸如此类,这么多年每一种针法都是这样不断摸索实践过来。
保护恢复40余种绣法 在传承中创新
怀着对刺绣的浓厚兴趣一路走到现在,她用近50年的时间探索恢复了40多种绣法。上至春秋战国下至元明清,曾经绝世的很多精绝绣种在她手中逐渐展现出原来的面貌和风采,从她的作品中就可以看到。
虽然江苏的苏绣很有名气,邵晓琤说她最开始研究的却是顾绣,“第一次听说顾绣,是从妈妈的一位画友那里,因为我奶奶也姓顾,所以顾绣一下子印在我的脑海里。”
后来通过查阅资料,得知顾绣又叫“露香园顾绣”,有画绣之称,绣工及其精细独特甚至胜过绘画,是江南唯一以家族冠名的绣种,源于明代嘉靖年间,在清代嘉庆年间后衰落几乎失传。
“顾绣非常薄,和印在布上一样,看上去很像画。”邵晓琤介绍,顾绣与其它绣种不同,这种家族绣更像是文人墨客的兴趣雅玩,更加高贵典雅,不仅需要绣者有精湛的绣技,对其艺术功底也有很高要求。
有记载说顾绣的丝线需要一根线劈成36根丝进行刺绣,不仅如此,顾绣的用色很独到,选用的丝线颜色要去除最浅与最深的颜色,用中间色来进行刺绣。
“比如这小鸟看似就是只普通的白鸟,但用顾绣做白色刺绣挑战性很大,我选用了7个色阶的白色丝线绣制完成,这样才能有层次不死板,使绣保持在雅致、柔和、含蓄的艺术追求上。”她指着一副入选2009年“中国工艺美术大展”的《梧桐绶带图》讲到。
这副作品由搀针、擞和针、施毛针、套针、接针等灵活多变的针法组合运用,既见针法却又无针法之束缚,既有技法而不又见技法拘泥,“我尝试破解了顾绣的运针方法,用针运针尝试用了笔墨抑扬顿挫的感觉,这个没有历史记载,是在不断地实践中积累摸索出来的。”邵晓琤介绍。
在刺绣的研究保护中,她不但探索恢复失传针法技法,还在传承中突破创新。“都说双面的顾绣是没有的,所以我做了新的突破尝试,比如这幅顾绣山水就试了双面绣,既保留了顾绣的薄又兼顾双面绣的密不透风。”
从接触刺绣以来,邵晓琤一直不遗余力在保护研究恢复传承的道路上坚守,顾绣、宋绣、鲁绣、蜀绣、苏绣、发绣、三蓝绣、盘金绣、孔雀羽绣、马尾绣……各具特色的绣种让她沉浸其中。“我希望自己用微薄之力守护住这些珍贵的手艺,为后人留住一些珍贵的种子。”
因刺绣引众多海外“粉丝”来中国拜访
在研究创作的同时,邵晓琤参加了很多国际间文化交流活动,把中国刺绣展现在国际舞台上。“艺术无国界,每个人都有欣赏美的需求,要让不同国家间的人友好交流,有必要让对方先了解自己的文化。”
爱好刺绣的英国大使夫人、瑞典最年轻的刺绣教授、美国犹太州的州长和夫人、哥伦比亚使馆工作人员等等都曾专门向她讨教过。
还曾有阿拉伯国家联盟的官员与法国朋友一起前后两次专程拜访,想以她名字命名建设一个专属博物馆并收藏她所有作品,却被婉言拒绝。“虽然我很感动,但是我觉得自己所做的研究都是中国文化的瑰宝,应该留给中国。”
邵晓琤说2011年底,为一位藏家修复日本江户时期的堆绣古屏风的经历让她至今记忆深刻。“这幅双面的屏风及其珍贵,是世界上仅存的两幅之一,但破损严重,修复难度前所未有,当时那位藏家辗转多国寻找修复匠人却没有结果。”
经过三个多月才修复完成,当交付时屏风的主人感到震惊不已。邵晓琤说这让自己感觉有些自豪,“其它国家的刺绣专家做不到的事,我作为中国刺绣者却做到了。”
在研究和创作的支撑下,邵晓琤出版了中文版《中国刺绣鉴赏宝典》和英文版《中国刺绣》,为中国刺绣文化和技艺在国内外的传播架起了桥梁。目前,她正在为新书做着准备工作,“想把自己研究所得留给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