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距离本届日本自民党总裁选举开票仅剩5天。根据周末两天各大日本媒体对投票情况的调查，总票数最高的依旧为小泉进次郎和高市早苗，此后按支持情况排名，依次是现任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林芳正，前自民党干事长茂木敏充，前经济安保大臣小林鹰之。
相对小泉和高市，这3人原本都算“冷门选手”，但冷门程度大不相同。上周，小泉和高市均遭遇口碑滑铁卢；在周六一档备受关注的辩论节目中也都表现不佳。今天开始，越来越多日本媒体开始注意到“老三”林芳正的存在。目前看来，茂木敏充和小林鹰之当选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林芳正，真有可能成为那匹黑马。
“自民党里最懂音乐的”
日本自民党总裁选举由国会议员票，和折合为同等票数的地方票/党友票两部分共同构成。本届选举中，日本自民党国会议员为295人即295票；地方党员和党友人数超过了90万，不过依旧统计为295票，总共是590票。截至目前，还有2成左右有权者尚未确定投票对象。
大盘呈现这样的趋势：小泉进次郎在自民党国会议员中支持率最高，已获得了295票中的约80票；高市早苗则在地方上呼声最高，不同调查中，平均比小泉高了3-4个百分点。林芳正处境复杂。一方面，他在国会议员的板块获得了仅次于小泉的60票，远高于高市获得的40票。另一方面，他在地方上的支持率比前两人低了15-20个百分点。如果未投出的选票与已投出的在趋势上大致相同，林芳正就没有什么希望，反之，他就可能翻盘。
林芳正今年64岁，与已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一样来自西南部的山口县。那里一度是保守政治世家的天下，如今版图却在发生变化。本次是林芳正第三次加入总裁选战，第一次是2012年，他败给安倍晋三；第二次是2024年，他败给石破茂。在这个过程中，林芳正曾出任日本农林水产大臣、文部科学大臣、外务大臣等自民党内阁要职，如今担任内阁“二把手”官房长官，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
在日本看来，林芳正立场大致处于中间偏自由派，给人最大的印象是稳健。外交方面，他从不挑战日本政府与美国的关系，同时也是日本核心政坛中众所周知与中国互动最密切的人之一。林芳正辩论风格不错，很少“失言”，同时具备称赞对手的风度和能力。他出身东京大学和哈佛大学，典型的精英。林芳正为数不多的公开污点也是政治精英式的——日本调查媒体经常谴责他花钱大手大脚，在2023年度，光宴请会客就花去将近13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60万元。
《朝日新闻》政治部记者铃木春香分析指出：从政客角度说，林芳正大致是得体的，但这在今天未必是优势。正如他在本届自民党总裁选中提出的“实际工资增长1%”目标，这看上去不错，更重要的是符合常理，但与另一些立场激烈、语出惊人的竞争对手相比，很难让人留下印象。
可能是为了改善这种正统且高高在上的精英印象，本次竞选过程中，林芳正频频向外展露他“乐队青年”的过往。不少日本民众第一次意识到他弹了一手好钢琴，还擅长吉他。放在过去，林芳正未必希望被外界看成“自民党里最懂音乐的”，如今他也在向这一定位妥协。
淡出“亲华派”阵营？
对中国读者而言，一名日本首相与中国的关系总是至关重要。林芳正正曾出任日中友好议员联盟会长，截至2010年代为止，出席过全日本留华毕业生同窗会等不少与中国有关的民间活动。2023年，林芳正担任日本外务大臣时期访问了北京。不过，同年10月出任岸田内阁的官房长官以来，林芳正与中国的积极互动似乎有所减少。
这可能与官房长官的身份有关，这个职位通常负责解释内阁的总体立场，没有空间表达个人见解。也可能是因为近年来自民党内“谈华色变”、整个国会保守势力抬头的普遍风气多少对他产生了影响。
《产经新闻》近日一则采访就“亲华派”标签向林芳正发难。这是一个敏感的时期，林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竞选自民党总裁。林芳正对这个标签不以为意。他解释说：“外交是为了国家利益，日中无法搬离对方是事实，既然如此，务实交往有什么不好。”
这种“务实”也表现在他对另一些问题的立场上。28日，富士电视台一档选战节目出现了靖国神社相关讨论，林芳正在其中主动提及了一个对日本保守派而言堪称禁忌的话题：将甲级战犯搬离靖国神社。
距离自民党核心人物上一次公开谈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这甚至可以追溯到1980年代中曾根康弘担任日本首相的时期。这种观点认为，起初的靖国神社尚且算作一个宗教乃至文化设施；但自从二战战犯被送入后，它就不再可能自我粉饰成一个中性场所，日本政治家也不该再以任何形式去那里参拜。为了让靖国神社变得“可以参拜”，只有将其与甲级战犯作出切割。
这种方案并不彻底，但它至少承认日本在军国主义时期的错误，正视了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情感，并愿意减少因此而产生的摩擦。不过，即便是这样的诉求，对历史修正主义者而言也完全不可接受。2025年的今天，林芳正重提这个议题，令外界大为震惊。节目现场5名候选人中，只有茂木敏充相对认可林芳正的发言，隐讳地表示“也不失为方案”。高市早苗不出意料地强烈反对，年轻的小泉和小林则被这一突发状况吓住，表示“还要考虑考虑”。
在这个意义上，林芳正经常被外界看作本届日本首相石破茂的“正统后继人”。目前，林芳正的票仓基本来自上届选举中石破茂的支持者——这个群体已被整体右转的日本政坛看作自民党的“叛徒”，除了支持林芳正，他们无处可去。同时，与石破在任期间一样，林芳正对周边国家展现出相对开放和公平的态度。可以认为他减少了与中国的直接互动，甚至可以认为他淡出了“亲华派”阵营，不过他的立场，尤其与当今日本政坛其他势力相比，并不能算糟糕。
然而，这种相似性也为林芳正带来了巨大的短板。对自民党内不认可这一路线的人而言，有意见指出，林芳正作为内阁“二把手”，原本就应当为近年的两个“短命内阁”负责，本次还来参选，实属不可思议。而那些支持这一路线的人则更加心情复杂。他们已经看到石破茂是如何一步一步被边缘化的，如果石破路线真的可行，今天也轮不到今天林芳正来参选。
自民党总裁选举将在10月4日揭晓。考虑到目前没有人选票数过半，大概率会在下午进行第二轮投票。如果林芳正果真当选，那么外界将依旧对他抱有期待——但不敢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