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日本首相指名选举最快将在10月21日举行，情况每小时都在变化。15日晚间，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与维新会代表吉村洋文在日本国会内会谈。维新会与自民党历来有诸多利益冲突，在许多政策上针锋相对；但根据媒体报道，昨日会谈现场气氛其乐融融，双方达成多项共识，让原本已经很乱的局势乱上加乱。
一时间，本该合作的“闹掰”了，本该“闹掰”的合作了，玉木雄一郎的日本首相“捡漏”计划恐怕失败了，高市早苗可能又回来了……发生了什么？
投给高市早苗，维新会开出什么条件
结束与高市早苗的会面后，维新会共同代表藤田文武对媒体表示：高市女士直接提出请求，希望维新会在即将到来的首相指名选举中予以支持，还提到了组建联合政府的方案。维新会则提出了两个核心政策诉求，一是社会保障制度改革，二是大阪“副首都”计划。
维新会代表吉村洋文对TBS电视台等媒体表示：细节还在调整，若自民党一方与维新会达成一致，维新会将在首相指名选举中投给高市早苗。对是否愿意组建联合政府一事，维新会暂未表态。这是高市早苗能否当选日本首相的关键——若维新会与其合作，这个新政权将达到231个议席，接近半数，其他联合政权再无可能翻身。
在社保制度方面，相较于自民党，维新会更看重年轻人的利益。他们的许多主张，如下调社保缴费率、消费税部分减免、扩大免费教育等，都从这一理念出发点，也更受城市工薪阶层欢迎。不过，双方没有本质性矛盾，也在过去多年中不断磨合。石破茂执政时期，自民党与维新会在高中免费教育等多个方面达成过共识。
维新会的两大诉求中，真正吸引眼球的是“副首都”计划。类似提法至少可以追溯到2010年代的“大阪都”构想，日本民众多少了解其中的野心和争议。在这些方案中，大阪府试图在行政上接近东京都，在经济上获得与东京等同的发展机会。这背后，当然也有在政治上与自民党分权——自桥下彻担任大阪府知事的时代起，大阪片区已实质上成为维新会的天下，但无论知名度还是资源，都无法与东京比拟。不过，这类提案最终都不了了之。2023年，大阪府一度将“副首都”的正式法案提交日本国会，但未经表决即宣告废案，留下了“屈辱的一笔”。
此后，维新会尤其将“副首都”计划视为其政策目标的重中之重，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多次表态，不会和不赞同这一计划的自民党组成联合政府。15日的会谈中，他也对高市早苗明言，希望在明年的例行国会中落实“副首都”的法案制定。
高市早苗可能成为那个应允的人吗？事实上，今年9月自民党总裁选举期间，高市已在一个不太引人瞩目的角落，将“构建首都功能备份体制”写入了竞选承诺。眼尖者注意到，聪明的高市对维新会的“拉拢”可能从那一刻就开始了。另一方面，对自民党而言，缓解东京极化效应、大力投资地方经济，至少是明面上的政治正确。
然而，也有分析指出，任何对维新会的妥协都将触犯自民党关西派议员的利益。高市早苗身处奈良选区，公开支持维新会将砸坏自己的票仓。
没有主义，全是生意？
维新会与自民党的这一出令周遭措手不及。15日夜间，日本国民民主党代表玉木雄一郎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痛批维新会是“两面派”。
在10月10日公明党宣布中止与自民党的合作并退出执政联盟后，外界一度认为日本三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维新会、国民民主党——将很有机会开展合作，甚至组成新的联合政府，推举新首相，而玉木雄一郎正是这个代表。近日，三方频繁碰头，玉木越来越接近“日本首相”。然而最后关头，在野党中出了个“叛徒”。
16日下午，维新会顾问前原诚司回应了玉木雄一郎的“两面派”指责。前原对《朝日新闻》说：我们的目的是实现政策目标，需要将所有可能性都摆上台面讨论，不管对方是执政党还是在野党。稍后，吉村洋文在被问及此事时轻描淡写地讽刺道，“与其花力气相互指责，不如想想怎么把事做好”。
说到底，从大阪发家的维新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在日本国内外各大媒体的定义中，维新会属于保守派甚至右派，从政策标签上看也确实如此。维新会在关于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历史认知问题上争议极大，同时支持修改和平宪法。对反核、反安保等大多进步派课题，则持否定态度或与之保持距离。
然而另一方面，在实践层面，维新会属于某种务实的技术官僚，与动辄炒作阵营对立的典型右翼大不相同。在企业合作或招商引资方面，维新会几乎没有“意识形态偏见”，谁带钱和资源来，就和谁合作。对日本当地的外国群体，维新会的政策相对温和，偶尔还主动为其发声。10月初，维新会的创始人之一、前大阪市市长桥下彻在读卖电视台的一档节目中公开谴责了当下日本的排外主义。在仔细分析了日本的少子化和劳动力短缺背景后，他喊话称“我欢迎外国人来日本”。
在这个意义上，维新会有一种大阪商人气质，如今的“两面派”行为也在情理之中。维新会与执政党自民党多年不合，是因为其未从自民党的“中央集权”路线中获得他们认为应有的好处。如今，他们很有可能趁高市之危获得这种好处，因此迅速选择了合作。
不用说，按照如今的局势，在野党的联合政府恐怕没有希望，玉木雄一郎的“日本首相梦”在短短一周后基本成为泡影。
过去24小时中，局势还有许多变动。今天下午，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举行会谈，称二者理念十分接近，希望加强合作。今后，日本在野党的中道左派或将多一道轨迹。另一边，高市早苗找到了今年参议院选举中异军突起的右翼小党参政党，希望在首相指名选举中得到支持……。
如此种种，日本政坛维持了半个世纪的旧秩序被打乱重组。无论最终当选首相的是否为高市早苗这一最初的人选，日本政治都将迎来新的“战国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