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日本知名高校相继公布针对留学生上调或考虑上调学费的计划，引发外界关注。12月1日，当地知名学府东北大学在官网发布一纸公告，决定将留学生费用调整为日本学生的1.7倍，令其成为在2024年春天，日本政府取消国际学生学费上限后首个正式决定上调的学校。
日本文部科学省主张：日本大学的学费与欧美和澳洲比相对低廉，为吸引更多优秀人才，有必要通过一定程度的上调学费，提升教学质量、完善相关环境。然而，争议随之而来——
两种不同的上调
日本东北大学在国内认知度不算最高，但在多个主流国际榜单中，都是日本至少排名前五的高校。最新榜单显示，东北大学在QS全球排名109，THE全球排名120，相当于国内的南京大学或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仅次于最顶尖的那几所学校。由于是尖端学科院校，在部分排名中，东北大学甚至超过了东京大学，在去年成为日本首个拿到“国际卓越研究大学”的学府，获得了来自日本政府10万亿日元的巨额研究经费。
12月1日，日本东北大学在官网贴出告示，称将自2027年4月新学期开始，将本科和硕士阶段的留学生学费从如今的每年53万日元（约2.4万元）大幅上调至90万日元（约4万元），博士课程和少部分专业硕士课程学费不变。上调范围包含了该校大部分的国际学生。东北大学表示，上调学费带来的收入将用于加强留学生在生活和就业方面的支持，也考虑增设面向其中优秀学生的奖学金。
这一时期，同为国立的日本广岛大学也发布了相关计划，但没有更具体的消息。
私立大学早稻田大学是另一种情况。早稻田大学的国际排名不如东北大学，约在190~250名区间；但认知度极高，尤其是对于中国的家庭和职场。早稻田也是日本国内留学生最多的大学，去年度有超过5500名留学生。
截至发稿时，早稻田大学并未正式发布计划，但于12月5日在官网发布了考虑上调学费的日英双语公告。从公告看，早大学费上调的对象仅限于“不会日语的留学生”，上调内容可能针对校内的英语咨询和日语培训服务。同时，早大承诺不对任何目前已经在校的学生上调费用。
国立大学的“穷学生”
从近期在日留学生群体的反响看，本次早稻田大学的动向并未引发太多负面舆情。中国留学生起初对上调消息相当惶恐，但在仔细看过公告后，认为上调基本仅限英语区的学生，与自己没有关系。
私立大学的国际学生大多家底较为殷实，对这类消息也更不敏感。反而是有少数社会公正意识高的日本网友对此发出疑问，认为每名学生对学校资源的消耗很难简单量化。毕竟，如果说留学生占用了高校更多的英语服务和其他资源，那么残障学生必然也占据了更多的基础设施和服务资源，是否也应该对他们收取更高的费用呢？不过，这类观点显然将留学生视作了弱势群体或需要社会保护的群体，无论正确与否，至少在当下日本无法获得太多共情。
与此相对，东北大学的上调计划引发了不小的批评。一方面，日本国立大学依旧存在手头并不宽裕的国际学生。此前，这些大学主流学科学费一律为每年53万日元，可以申请半免，还有一些不算太难申请的日本学生支援机构的小额奖学金。学费和省吃俭用后的生活费成本，基本刚好相当于一名在课余时间全打满工的普通留学生的收入，不会给他们的家庭增加额外负担。一名在该校学习信息工程的中国留学生对《东京新闻》表示，他正是其中一份子，自力更生支付所有留学费用，存款长期为零，再多一点也拿不出。日本国立大学大幅上调学费，将为这种赴日留学模式画上句号。
另一方面，东北大学上调的学费，将多大程度地如校方所言——增加学校的科研经费、提高国际竞争力，这一点目前还很难看出。东北大学本科和硕士留学生相加共有约860名，向这一群体每人多收取37万日元，对学校财务收入的增加仅有约0.2%，但对学生个体的冲击可能是致命的。
很快，日本东北大学校园内竖起了学生制作的多语看板，反对本次学费上调决策。千叶大学等其他日本国立名校的留学生纷纷发来口头和书面支援，担忧东北大学的学费上调将迅速扩大到他们所在的学校。
学费上调会成趋势吗？
一个明确的事实是，从日本文部科学省到各大高校，上调留学生学费绝非意味着不欢迎留学生。相反，日本希望迎来更多、更多的留学生。过去20年间，全球国际学生的规模扩大为4倍，澳洲地区留学生占比32%，英国占比22%，日本仅有5.9%。这不得不令日本知名大学感到自身大有可为。东北大学称，上调学费后，希望将本科留学生比例从现有的2%提升至20%，硕士比例从17%提升至40%。
学费上涨后，反而会吸引更多留学生？这样的想法表面上看有些怪异。日本的思路是：大学需要更有质量的国际人才，因此需要更强的科研实力，因此需要更多的经费，因此需要模仿欧美国家将大学产业化，因此需要向留学生收取那些他们本该支付、但在过去多年中都未支付的费用。然而，一所大学是否能吸引国际学生，一方面取决于其本身是否拥有足够有特色、有竞争力的学科，在国际上口碑和认知度如何；另一方面，也取决于日本的产业界是否给予了这些人才足够的发展机会，乃至于整个日本的经济前景是否令人有信心。在留学日本的“性价比”降低后，这些问题都将被重新评估。
在日本刚刚取消国际学生学费上限的2024年5月，NHK曾对国内30所高校做过一项调查，其中有4所大学明确表示不会上调学费，另有东京大学等20余所高校均表示还在观望。熊本大学等坚持不上调的高校属于名校中相对偏弱势的一类，担忧上调学费会让留学生越来越少。不过，前几日的12月4日，NHK重新发布了相关信息，称近日文部科学省已收到了好几所大学对上调留学生学费的咨询。如果有大学的决定落地，其他大学的行动也会加速。
日本东北大学在中国还有一重身份。它的医学部正是传说中的“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即鲁迅的母校，是鲁迅遇到藤野先生，作出许多人生重要选择的地方。今天，东北大学校园中依旧伫立着鲁迅的胸像，让许多中国留学生不说专门拜访，但至少会在路过时忍不住前去拍照留念。这所在一百多年前首次对中国留学生敞开大门的知名学府在今天作出这样的路线变革，不知是否是时代的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