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12月12日，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在京都清水寺发表了2025年年度汉字，“熊”字在近19万张选票中拔得头筹。日本年度汉字活动自1995年以来每年举办，通过互联网等方式从民间征集选票，旨在用一个汉字概括这一年中最具代表性的社会状况和民众情绪。不过，今年的汉字似乎让绝大多数日本网友感到意外。人们在社交平台上打上一串问号：就这？
事实上，“熊”字不仅当选，与往年相比，还能算高票当选。往年的年度汉字首位得票率大多只有5%甚至3%，毕竟在一个分众化时代，已经很少有话题能汇集普遍关注。然而，今年的“熊”字得票率高达12.34%，与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时的年度汉字情况相当。
根据主办方，“熊”字当选有两个理由。一是日本今年熊灾多发，死伤者纪录创下过去新高，对旅游业界和市民日常生活造成了广泛影响。二是大熊猫返还中国。今年夏天，日本和歌山县送走了当地最后四只旅日大熊猫；明年冬天，东京上野动物园的两只大熊猫也将回到中国。从此，日本将没有大熊猫。
然而在日本的社交媒体，相关话题下，对“熊”字的讨论十分稀疏。从那里的舆论看，排名第二的“米”字才是无冕之王。“米”无疑是今年日本的一个象征。一方面，它可以指代大米这一主食粮食的价格在日本市场上的戏剧化波动和其中的政策暗流；在日语里，“米”也是美国的简称，背后是特朗普冲击、关税、日美关系等等“大问题”。不过，无论“米”在日本网络上引发了多么广泛的情绪，它还是输给了“熊”这个看似与大多人无关的字。人们不禁发问：到底是谁投给了“熊”？熊灾也好，熊猫也好，这些事真的那么重要吗？
在回答这些疑问前，不妨回头看看“熊”在2025年的日本究竟意味着什么。
熊灾方面，根据日本环境省的数据，截至10月底，日本境内熊袭人造成的死伤共计197人，伤者中有外籍游客，引发多国政府高度关注。其中死者达到13人，大幅刷新过往记录。今秋以来日本的熊灾有两个不同以往的显著特征，一是7成发生在人类生活区域，二是熊开始不再避人，导致熊袭人事件防不胜防。秋田县等相关区域出现大面积学校停课、物流停运、旅行订单取消、文化活动叫停。
日本专家指出，这一是由于环境变化造成黑熊主食的橡果类作物长期歉收，二是由于人口和耕地面积急剧减少，无法对野生动物构成足够的威慑，导致动物的活动范围日渐增加。这都将成为长期趋势。对当地民众而言，没有什么比在永旺超市购物时突然遇到一头饥肠辘辘的黑熊更加魔幻的事了。这是2025年的日本，治安良好，生活无忧，但随时可能遭受一头猛兽的袭击，而政府对此几乎束手无策。
大熊猫是一个更加隐性的话题。由于日语将熊猫写作PANDA，在今天年度汉字出炉前，大多日本网友都没有意识到它的汉字写法是“熊猫”。如今，东京上野动物园生活着日本最后两只大熊猫。根据计划，他们将最晚在明年2月20日启程返乡。由于近期中日关系发生变化，目前两国间还没有新的保护合作计划。自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日本将时隔半个多世纪首次完全失去大熊猫，这无疑是象征性的。
《东方新报》多次报道过日本熊猫粉丝的故事，他们对中国的了解和热爱。今年，虽然也有不少民众因为大熊猫将年度汉字投给了“熊”，相关话题下，熊猫的讨论却极为稀少。这背后有许多原因。近期，日本的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针对大熊猫粉丝的攻击性言论，可能进一步打击了熊猫粉丝发声、讨论的积极性。
在这些意义上，“熊”字对今年的日本并非不重要，只是它与大多在互联网上积极发声的用户无关。在这些网友看不见也不曾想过的地方，它实际影响着更多人，意味着更加深刻和长远的问题。熊出没引发的死伤，以及这背后的高龄少子化和环境问题给当地人带来的恐惧，可能比外界想象中更深。而喜爱大熊猫，希望中日民间交流得以持续的民众，可能也比外界想象中更多。这些心情在公众舆论场被淹没了，或者从未来得及被表达，但它一直存在，不会消失。
不过，这只是社交媒体上每天都在发生的片段。2025年的日本年度汉字让日本网友感到意外，但在网络上能够看到的意见和听到的声音，从来就只是一小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