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日本终于压住了油价。3月25日，日本资源能源厅数据显示，当地相当于92号汽油的普通汽油均价降至每升177.7日元（约合人民币7.7元），时隔6个月出现下调。
这背后是日本政府“烧钱”式的巨额补贴。3月下旬以来，日本为燃油投入的补贴已超过1万亿日元。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本轮油价冲击，但隐患同样明显。
超大规模，立竿见影
本轮中东冲突爆发后，日本汽油价格在本月中旬来到高点。日本资源能源厅3月18日数据显示，截至16日，全国普通汽油均价涨至每升190.8日元（约合人民币8.3元），连续5周上涨，创下自1990年开始统计以来的最高纪录。
次日（19日），日本政府宣布动用燃油专项补助基金的全部余额2800亿日元，以迅速压低油价。一周前的12日，日本国内汽油价格刚出现明显上涨苗头时，高市政府便已公开承诺，力争将油价控制在每升170日元水平，超出部分由财政承担。当时，政府内部已计划将燃油专项补助基金作为主要资金来源。
然而，2800亿日元远远不够。上周以来，日本政府对每升汽油平均提供30.2日元补贴。按照这个速度，这笔资金将在约30天内耗尽，而且实际消耗还会更快。相关部门预测，日本普通汽油的市场价格将在下周升至每升218.1日元，届时政府补贴将扩大至每升48.1日元。
3月24日，日本政府再次决定，将2025年度预算中预备费的几乎全部余额约8000亿日元用于补贴汽油。消息公布后，当地汽油均价随即下跌13日元，勉强回到每升170日元水平。此前，不少加油站因担忧补贴难以持续，对降价持观望态度，补贴效果一度不明显。随着追加方案明确，补贴才开始真正反映到终端价格上。
26日，日本各地驾车族沉浸在油价回落的轻松之中。最新价目显示，各都道府县中，东京油价仍偏高，为每升180.1日元；埼玉县最低，为169.4日元；冲绳县仍处高位，达227.1日元，是唯一还未回落的地区。各方预计，下周价格仍有进一步下调空间。
由于汽油价格会通过运输成本等渠道传导至物价层面，此轮压价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家庭支出压力，也为宏观经济争取到一丝喘息空间。
补贴过猛，也未必合时宜
日本政府前后两轮油价补贴规模已超过1万亿日元，但依旧无法保证从本次油价危机中“全身而退”。26日，野村综合研究所测算称：若补贴维持在每升48.1日元的水平，这笔资金将在6月8日前后耗尽。目前，外界仍难判断美以伊冲突将持续多久，而日本财政也很难为“压油价”这一单一目标持续追加资源。
问题一方面在于可持续性；另一方面，市场也开始担忧路径依赖。如果燃油补贴动辄上升至万亿日元规模，逐渐演变为“常规操作”，将对市场机制造成明显扭曲，削弱日本经济的长期增长潜力。
日本青空银行首席市场战略师诸我晃指出，持续扩大燃油补贴可能进一步压低日元汇率。这一判断在市场中十分常见。政府人为压低终端油价，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价格信号。日本石油高度依赖进口，持续购入高价原油意味着对美元需求的刚性增加，从而加大日元贬值的压力。反过来看，日元贬值又会推高进口成本，使政府不得不投入更多财政资源进行补贴——这一循环本身就有自我强化效应，同时也会间接推高通胀。
此外，大规模燃油补贴还可能拖累日本的能源转型。在碳中和成为全球共识的今天，日本也在推进脱离化石燃料，对电动车等领域提供补贴支持。但相比之下，对传统燃油的补贴似乎更加直接、力度更大，从结果上对冲了新能源政策效果，延缓了汽车市场应有的结构性调整。在除丰田之外的日本车企纷纷败走海外市场之际，媒体常常感慨全球新能源已由“中美主导”。背后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正是日本长期在政策层面对燃油体系强行保护，导致转型动力不足。
石油流通专家小嶌正稔在接受《日本经济新闻》采访时指出：真正的经济安全在于降低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日本在这一方向上的投入仍显不足，却以空前速度推出大规模补贴——短期来看无可厚非，但若长期持续，止痛药也可能变成“慢性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