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日本《皇室典范》修正案在7月17日的国会中通过，同月24日公布，预计10月24日正式实施。过去一个月中，该修正案在日本国内外引发极大争议，日本皇室成员的点评也被外界解读为“担忧”。22日，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歧视委员会副主席班达娜·拉纳对修正案表达批评，再次掀起讨论。
在普遍解读中，本次《皇室典范》修正案进一步收窄了女性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对此，日本各界都有反对理由，这原本不难理解。难以理解的是，即便如此，修正案在日本众参两院以多数派通过。与此同时，高市政权顶着支持率极具下滑的压力，仍旧发动了此次修订。为何如此？
修正案意味着什么
今年日本国会通过修正方案，是日本《皇室典范》自1947年设立以来首次正式修订。主要改动有两点：一是允许皇室收养男性后代，使之拥有皇位继承权，二是允许女性皇族与非皇室成员结婚后依然保留皇室身份。
事实上，修正案并没有对《皇室典范》规定仅有男性拥有皇位继承权的问题作出修改，这一点是在1947年就明文规定的。
不过，问题正在于没有修改。日本皇室男性成员日益减少，民间期待修正案能使女性成员获得同等权利，但方案并未作出修改。不止如此，它还通过扩大皇室男性养子的继承权，在事实上进一步收窄了女性继承天皇的可能性。
日本当今天皇德仁于2019年继位，现年66岁。如今，日本皇室中有三名成员理论上具备皇位继承权，第一优先级是秋筱宫文仁亲王，现年60岁；第二优先级是文仁亲王的儿子悠仁，现年20岁。德仁天皇的叔父也有继承权，但已经90岁，现实中不在讨论范围内。
过去数年中，女性的皇位继承权一直是日本舆论热议话题。一方面，德仁天皇的女儿爱子的公众形象十分积极，加深了日本民间对“女天皇”的期待。另一方面，日本皇室超过60年仅有两名男丁诞生也是事实，若不修改，后继无人的隐患始终存在。
然而在保守派的观点中，女性成员继位将为其子女继位铺平道路，这将导致皇室血统遭受“外族”污染，不符合日本天皇“万世一系”的民族主义叙事。
皇室成员罕见回应
针对本次皇室典范修正案，日本的皇室成员作出了罕见的回应，被部分舆论解读为担忧、关切甚至不满。根据当代日本宪法，包括天皇在内的皇室成员不拥有干预国政的能力。日本皇室通常避免对政策问题展露观点，如果不得已发表见解，也只能说得十分委婉。
6月中旬，皇室典范修正相关讨论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日本天皇夫妇在欧洲公务访问时被记者团问及此事。德仁天皇表示，希望日本政府的相关决策“是能够获得全体国民理解的”。然而，共同社此前公布的民调显示，83.0%日本民众支持允许女性继承皇位。其他媒体的调查中，也基本维持在6至9成的高位。
修正案落地后，8月13日，秋筱宫文仁亲王作为可能的继承者之一，在东京回应此事。文仁亲王对德仁天皇的点评表达了支持，称本次修正案争议令他“思考良多”。展望未来，他进而表示“社会需要进步”。
主流媒体没有对以上皇室发言作出解读。不过，名古屋大学皇室问题学者河西秀哉在《朝日新闻》相关报道评论区指出：类似表态对皇室成员而言已经十分具体深入。从文仁亲王过往发言推测，类似表态通常在他对现状感到“无能为力”时作出。多名论者指出，尽管政府就修改方案对皇室作出了说明，但很可能没有得到后者完全的认可。
“骂声一片”，然而多数通过
《皇室典范》修正案招致舆论许多批评。只看日本舆论，除去《产经新闻》的社论认为其“取得了划时代的进步”，其余基本都是批评。
自由派批评修正案性别意识落后，本次联合国的意见也在此列。舆论还指出：修正案允许女性皇室成员在婚后留在皇室，但不给予皇位继承权，进一步坐实了其将女性视为单纯劳动力的意图。这一决策也变相缓解了外界对日本皇室人口不足的争议，进一步够成了对舆论的打压。
部分自民党人士出于现实角度，担忧法案与民意不符，将拖累高市内阁支持率。极端保守派——虽然人数不多，则认为修正案“不上不下”，没有让女性无法继承皇位一事真正落地。各派都有自己的主张，这原本不难理解。
难以理解的是，即便如此，《皇室典范》修正案依然在此前众参两院的投票中以多数通过。是谁在支持，出于什么目的支持？
“民意”问题中也有不解之谜。截至目前，《朝日新闻》、《读卖新闻》、共同社等多家媒体调查中，不支持本次修订案、或认为修订案并未充分获得民众理解的比例，均显著高于支持的比例。还有不少批评指出，日本还有更多亟待解决的课题，本届国会将行政资源过度分配给这一类议题，这本身不符合民意。
这也是《皇室典范》修正案风波中不可解之处。高市内阁是日本近年罕见的极为关注“民意”的政权，很难完全无视民意强行推动方案。
被牺牲的《皇室典范》？
在7月10日日本众议院的表决中，就《皇室典范》修正案的问题，仅有日本共产党、社会民主党等弱势在野党表示了组织层面的反对。新政党“团队未来”放弃了组织层面的表决，其余包括中道改革联合、公明党在内的日本在野党都表示赞成。
当然，组织见解并不代表所有成员的见解。投票中，中道改革联合4名成员中途离席以示反对。不过，这个政党是在今年冬天日本大选前临时组建的，通常被认为是自民党明确的“反对党”。日本公明党则在去年因不满自民党路线，退出了执政联盟。
根据《时事新闻》，中道改革联合代表小川淳也在之后的记者会上指出，由于在此前的答辩中获得了执政者自民党的“一些承诺”，因此选择支持《皇室典范》修正案修改。这一表态引发极大争议，目前细节还不明朗。
外界注意到，日本在野党在过去一年不断边缘化的过程中，出现了某种路线变化。另一种可能性是，部分未必完全赞成修正案的在野党，通过对《皇室典范》修正案的妥协换取了核心利益，例如自民党在一些更重要的问题上的合作。当下日本在财政和外交上均面临极大挑战，与此相比，《皇室典范》可能的确未必是最重要的问题。
另一方面，高市早苗的执政路线可能也出现了变化。高市内阁支持率并非在国会结束以后突然转为下滑，这一趋势在今年5月开始已经出现。
《每日新闻》评论员野原大辅在近日一篇社论中指出，高市政权可能意识到其口碑在摇摆层中大势已去，开始将政策目标转向其更“核心”的支持者。至于是进一步满足其需求，还是相反，仅通过姿态作出安抚，目前还很难判断。
这也是《皇室典范》修正案引发关注的另一个层面。它可能标记着高市内阁执政路线的一个转向，但真意如何，尚不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