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日本的任何一家百元店,都可以看到大量用于给儿童缝制手工的器具:毛线、纽扣、可以缝在衣服或包上的玩偶图案或蕾丝花边……在这个国度,大部分幼稚园孩子所用的包都是妈妈自己缝制的,奶粉罐拼凑在一起裹上包装纸可以变身小板凳,或是缝上布兜变成收纳盒,旧衣服裁下来可以做成布书,饮料瓶放入玻璃珠就是一盏彩灯……如果一个妈妈不会手工,就等于一个妈妈不会给宝宝做饭,不会给宝宝穿衣一样严重,于是耳濡目染,我也有了不时从店铺买回工具,时不时秀秀手工的习惯。
一天晚上,讲完睡前故事,女儿还不肯睡觉,百无聊赖,我顺手操起刚刚买回,放在床头的洗碗海绵,掏出针线包缝起娃娃来。先用铅笔勾出大致眉眼,颤颤巍巍用拙劣的女工捯饬起来,不到两岁的小朋友兴奋莫名,小狗样围在我腿边转啊转,不时从嘴里欢喜地蹦出“娃娃,娃娃”的声音。我问她,是不是很高兴呀,又有新朋友了。她说“妈妈做的!”她刻意强调“妈妈二字”,我想,这个见证、参与制作的过程对她应该还是很特别的体验。
看她很想伸手触碰,我担心针会刺到她,有些紧张,于是将针线包递给她到一旁去帮我找线。于是,我坐在床边笨手笨脚地做手工,她在床脚下拨弄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线团,不时站起来嘿嘿笑着,“哎,娃娃,娃娃!”暖暖的灯光从头顶射下来,觉得空气里安静极了。
泡沫有一厘米厚的样子,针线从背面穿过来,还是很难精准定位的,从背面看,就是一团歪瓜劣枣,从正面看却还算收拾得干净利落,费了大半个钟头,绣上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个海绵娃娃就算呱呱坠地了。女儿欢天喜地捧在胸前,在床上跳来跳去。我说,你给娃娃取个名字吧,她嗫嚅着取不出来,于是我给了两个选择,“你看叫泡沫宝宝还是叫沫沫?”她选择“泡沫宝宝”,晚上吵着要和“泡沫宝宝”一起睡觉,第二天出门也要一并捎上,家里那些其他的洋娃娃、布娃娃啊,诸多金枝玉叶似乎都被打入了冷宫,谁都比不上这个素面朝天的“灰姑娘”。
平心而论,论绘画和针线技术,我做得一点也不好,论价格,不过1.2人民币(200来日元),但是那大半个小时的“精心时刻”,烙在小小的女儿心里,大概又温馨又美好,因为那是妈妈亲手缝制的娃娃,针针线线都是妈妈的体温和爱意,它身上的能量和大卖场里冰冷的玩具比,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我打开花洒,和女儿一起用喷水在浴缸里驱逐小鸭子,用废弃的饮料瓶玩保龄球,用彩纸糊小盒子累积木,用落下的树叶、花瓣、果子贴在本子上做标本,用积木、瓶子盖或带纹理的塑料膜蘸着颜料画画……都是些不怎么花钱,但是却可以打造高质量亲子时光的事,而她表现得也都特别喜欢。也许,这种不花钱的手作时间,有一种更质朴的贴近大自然的感觉,更符合孩子的生命律动本质,而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比全然陪伴更昂贵更本能的爱,可以如此自然地流淌在亲子之间。
众所周知,日本妈妈几乎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给孩子做饭团。孩子们表示,妈妈亲手捏出的饭团,有着妈妈特有的体温、味道和爱,比什么人间美味都要来得珍贵。而在这个父母们纷纷寻求做自己,工作、生活越来越忙碌,内心越来越焦虑的时代,我们普遍很难给予孩子长时间的亲子陪伴,因此,我们只能在陪伴质量上想办法,下功夫。而亲子手作,是特别简单、有效的高品质陪伴方式,生活在日本的妈妈们又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使用得当,一定会给孩子们留下宝贵的成长记忆。
(载于2015年5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