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1月底，西非科特迪瓦最大的城市阿比让举办了一场JPOP和日本动漫演唱会，当地年轻人将会场挤得水泄不通，一些观众身着Cosplay服装，用日语大合唱，喊“安可”。据悉，埃及开罗等地也将在年内迎来类似的文化交流活动。

值得玩味的是，这些活动并非民间商演，而是由日本外务省通过国际交流基金“自掏腰包”主办的。在日本政府2026年度预算案中，首次设立了9000万日元专款，用于针对全球南方国家的文化输出。这一不太寻常的举动背后反映了国际格局的何种变化？其中，日本又有何考量？

“硬”的不行来“软”的

综合《每日新闻》和《时事新闻》，日本外务省于去年10月在埃及亚历山大等地举办了3场演唱会，取得了良好的反响，促成了相关款项落地。除线下活动外，日本还上线了名为“JFF剧场”的线上平台，可免费观看日本最新的动画和电影，但仅限非洲地区IP的观众。负责人坦言，这些项目是为了“给日本寻找新盟友”。政府人士观察发现，动漫文化的狂热粉丝更容易对日本产生好感。

20世纪后半叶，日本对非洲等所谓“发展中国家”的参与，以政府开发援助（ODA）和基础设施合作为主，并通过每3年举行一次的“非洲开发会议”维系往来，延续至今。但如今，相较于其他大国庞大的基建和经济支援规模，日本的资金体量已难占优势。在此背景下，成本相对较低的“软实力”成为了日本的新抓手。2023年以后，日本的内容产品海外销售额超越了半导体，与入境游并驾齐驱，成为当地最重要的出口软支柱。

类似战略路线对日本而言并不新，但有意识地将其运用在非洲国家，却很新。1980年代，“酷日本”概念兴起，日本的文化和亚文化对西方国家和日本近邻地区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这样的影响力并未系统性地走进南方国家，彼时的日本也不以为意。然而，近年来，非洲等地在联合国等多边舞台上的话语权逐渐提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显示，全球南方国家的GDP已占全球约4成，总量甚至超过G7。时代变了，在当地争取舆论与民意的支持，成为日本外交的新任务。

非洲稀土，一片蓝海？

从长远看，投资年轻的非洲对问题频出的老牌大国而言具有多方面的意义；但对眼下的日本而言，非洲具备一种极为直观的吸引力，即成为新的稀土和稀有金属供应链的可能性。

日本的重要资源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去年年底以来，中日关系遭遇严重挑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在今年1月发表了《关于加强两用物项对日本出口管制的公告》，并在2月24日落实到了40个日本重要企业。多家日媒报道显示，该举措的确对日本的核心制造业前端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大型磁铁制造商TDK最高财务责任人山西哲司对《朝日新闻》主张，如今从中国进口相关材料非常困难。姬路电子等企业已经开始因材料不足而取消订单。

2月初，日本政府一度在其领海南鸟岛附近6000米以下的海域中成功打捞出了稀土泥，但相关项目的可持续性遭到外界质疑。此刻，“蓝海”非洲成为了新解法。日本能源金属矿物资源机构（JOGMEC）主张：在非洲国家纳米比亚的矿山中发现了稀土资源，其中镝和铽两种元素的储备量尤其丰富。此外，非洲拥有全球38%的锰储量、25%的天然石墨储量，并在钴、钽等关键矿产方面占据重要地位。

《日本经济新闻》2月27日报道指出，政府正在征集企业参与非洲矿山开发。日本似乎自信能在相关合作中与非洲国家达成“双赢”。在去年11月的非洲欧洲首脑会议上，纳米比亚等国家对将自身定位为“矿产出口地”的国际产业格局表达了明确的不满，希望吸引加工精炼设施落地以促成产业升级。为此，日本正在考虑在当地兴建精炼机构。

全新布局并不简单

日本试图以双管齐下的方式，扩大自身的国际空间。一方面，“文化赢人心”，以成本较低的内容产品为敲门砖，培养南方国家的认同感，拉近与当地的心理距离；另一方面，技术换资源，尝试以符合非洲国家诉求的联合开发模式，确保高科技产业不可或缺的矿产供应。

无论是否有近期的风波影响，全球稀土产业的“中国一强”是日本一直以来的焦虑。如今看来，日本未必有足够的意愿管理好这种格局之下的中日关系。日本于是尝试缔结一条有别于大国博弈传统的合作纽带，然而课题依旧有许多。文化认同能否有效转化为实质性的地缘利益？在遥远的非洲国家铺设一个其自身也不甚熟悉的精炼产业线，将带来怎样高昂的试错和环境治理成本？这都是日本即将面临的长期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