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平】6月以来，日本政府和媒体就高市内阁此前承诺的消费税减免问题展开角力。这一方面是由于日本通常在每年6月中下旬召开经济财政运营会议，时间已所剩无多；另一方面，对老百姓而言，减税可能是在当下水深火热的通胀中真正、甚至唯一众望所归的政策课题。
2日，《每日新闻》披露，政府计划自2027年4月起实施为期2年的消费税减免；但当天下午，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就否定了这一说法，称“还什么都没决定”。然而3日今天，包括NHK在内的各大日本媒体持续输出，称已从政府人士处得到了确切消息，为减税造势。
一轮舆论战让民众摸不着头脑。消费税减免是去年10月高市内阁启动后的一项政策承诺，但至今未能兑现。日本民众的希望再次将政府推上风口浪尖：消费税何时降，降多少？短短几个月就办好了武器出口松绑，还将外国人办理身份各项手续费提高了30倍，怎么轮到消费税减免，就这么费劲？
“问题出在收银机”
降低消费税确实费劲，但理由有些说法。引发日本民众热议的是政府给出的理由——政府主张，日本全国各地商户为此修改收银系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暗示这一工作拖累了减免工作的推进。
日本如今与生活相关的税目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征收10%，适用于日用品和绝大多数的商品和服务；另一类征收8%，适用于食品饮料（但不包括酒水和堂食）。一直以来得到讨论的是后者的减免，毕竟“吃喝”关乎最低限度的生命保障。事实上，它如今也明确属于减轻品类。
根据日本政府的说法，若完全免除消费税，全国商户需要花费1年时间来修改整个收银系统。若将消费税降至1%即不涉及系统底层改动，则需要约半年时间。这个理由听上去相当奇特，至今没能说服民众。毕竟在此前两轮消费税上涨时，日本民众从未听说还有收银机的问题，怎么一到下调时，收银系统突然就不行了？
事实上，调整收银系统的情况确实存在，且有一定工程量。它涉及后台资源规划、库存管理、电子数据交换、会计系统和发票等一整个链路，还需要实际测试。人手也是问题，日本的企业未必有余力调配技术人员负责这项工作。
还有一个通常被外界忽略的盲点：本次消费税减免从讨论之初一直以“为期2年”为前提，这意味着2年后系统还要调回来。当调整是从8%降至1%时，工作量还可控；但如果降至0即去除或增添消费税的条目，工作量就会变得巨大。如此大动干戈是否“划算”，甚至，是不是直接发钱比较快——这都是日本政府需要考虑的。
即便如此，社交平台上，不少工程业界人士指出：从技术角度说，耗时半年到1年的估算过于夸张，可以理解为一种官僚说辞。这种心态不难理解。增税时，政府动力十足，协调一个收银并不是问题，但减税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减税“可耻”但有用
这也是日本降低消费税“费劲”的真正原因，它将使财政收入大幅缩水。食品饮料消费税每1个百分点为政府提供6000亿日元税收，若从8%降至1%，则意味着每年损失4万亿日元。真金白银的大洞需要通过调整其他政策来填补，或者拿出“传统艺能”，印发国债，贷款信用，但这样的路线已饱受批评。
还有财务省的官员对《朝日新闻》透露说，日本政府真正担忧的是，消费税一旦降低就再难调回去。这的确是对民众心理的一个合理预判，无论前期如何约法三章明确“只降2年”，在真正上调的时候，必然依旧会引发不满，届时舆情可能难以控制。
日本全国上下为消费税操碎了心，即便它只能带来部分商品为期2年不到9折的优惠。消费税减免是高市内阁对日本民众的承诺，是它不同于此前石破或岸田内阁之处，也是高市早苗当选日本首相的一个相当实际的原因。在迄今为止的多次民调中，包括减税在内的经济民生课题都是日本选民最关心的，超出了所谓的日本国家安全等问题。在作出承诺之时，总要有兑现的觉悟。
不用说，消费税减免只是一张创可贴，解决不了长久的民生问题，也无法改善日本实际面临的通胀情况。也因此，在许多专家和政治家那里，它长期被看作某种“民粹”方案，即政权为了迎合老百姓作出的各类治标不治本的承诺。
这样的批评自然不错。但如果考虑到日本的实际工资连续4年下跌，如今恩格尔系数达到了198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类似指责也就显得高高在上。对日本民众而言，如果他们处于一个健康的经济循环中，劳动能够得到适当的反馈，对未来抱有希望——他们也就不会再如此执着于降低消费税这张创可贴。
